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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望技職再造 引領技職尊榮
2017-01-04    文章來源:就業安全半年刊

許覺良/名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總顧問、國立臺灣科技大學機械工程系、臺北科技大學製研所教授級兼任師資

壹、隨時代進化技職教育學制的改變

  時代在變,而且變得越來越快,在18世紀末瓦特發明蒸汽機,導入水力與蒸汽動力,人類開始運用動力系統,促進工商業發展,一直到20世紀,這段期間經過了兩百年,人們稱之為第一次工業革命。從20世紀開始,電力的發明使人類的工業急速發展,基於電力設施普及與生產線技術成熟,人類開始了大規模製造,工廠進入大量生產的時代,人類的生活品質因此也迅速提升,這段期間大約是到1970年代,僅僅經過了70年左右,被視為第二次工業革命。

  從1970以後,電子及資訊系統開始逐漸主導人類生活,IC產業遵循摩爾定律,使產品朝輕薄短小的方向發展,基於電腦與自動化技術的成熟,電腦運算與邏輯控制逐漸滲透到日常生活、工廠運作及商業行為的每個環節,一直到現在,這段期間更短,大約只經歷了30年左右,被視為第三次工業革命。到了2013年4月,德國機械、電子電機及資通訊三大產業協會成立「工業4.0」平臺,隔年2014年4月,德國「工業4.0平臺」公布「工業4.0研發白皮書」,2014年6月,德國聯邦經濟部啟動「Smart Data-創新來自數據」及「自主化在工業4.0的應用」計畫,從此引領全世界各國進入工業4.0的時代,人類基於網際網路技術成熟,進而導入互聯網思維下的生態模式,互聯網與物聯網的技術,使生產設備與企業經營的所有銷售、產品發展、技術開發、人力資源應用及決策規劃都是基於數據,更進一步看,是基於資料、資訊與情報內容及數字化數據分析的結果,過去因所涉及的資料量規模巨大到無法透過人工,在合理時間內達到擷取、管理、處理、並整理成為人類所能解讀的資訊,如今透過大數據(Big data),或稱巨量資料的處理能力進行分析後,可得出許多額外的資訊和資料關聯性,可用來察覺商業趨勢、判定製造品質、避免錯誤擴散、測定即時工廠資訊等,所有的經營決策都是基於數據分析的結果,讓工業生產重新改觀,工商業界進入虛實整合(Cyber-Physical System, CPS)的時代,套用一句過去所說的,世界是平的,如今在虛實整合的模式下,世界不但變得是平的,可以無遠弗屆外,並且還是零距離,因此先進工業國家視此為第四次工業革命。

  在時代劇變的環境下,臺灣技職教育的體制,也隨著全球科技發展和工商環境的發展而進化,回顧臺灣產業發展的各個階段,臺灣在1950年代之前,是處於「一級產業」的發展階段,以農、林及漁牧等農業發展為主,從事的是直接取自天然資源,或將天然資源加以培育之農產業,產業活動以勞動人口為主,國內產業結構處於勞動密集的階段,當時雖已有技職教育發展的初階段,但著重於以招收國小畢業生之初職為主,目的是充分供應基層勞動人力。

  到了1960年代,國內產業結構雖仍處於勞動密集的階段,但產業需要已逐漸轉向技術性勞力密集,逐漸進入「二級產業」的門檻,國內興起加工出口區的成立,從事將工業原料進行加工、製造等過程,因此在產業人力素質必須提高的前提下,初職停辦,全力發展高職教育,並同時興辦專科學校,以培育中級實務型專業技術人才。此時技職教育的改革與擴充,一方面是配合國家工業技術發展的需求,另一方面也逐漸重視管理與效率,而進入專業管理與技術人才培育並進的專科教育階段。

  1970年代以後,國內十大建設逐漸成形,隨著國道高速公路在1978年基隆到高雄全線通車,經濟發展也隨之起飛,在經濟起飛的基礎上,國內投入煉鋼、工具機及電子等產業,在邁向資本密集型態的同時,產業的發展也轉型到技術密集的層級,此時為培育高級技術人才,使其具備高階與先進的技術背景、領導管理思維,並具專業規劃的能力,因此從高職、三專五專、二技到四技的技職教育體系於焉逐漸成形,至此技職教育開始建立一貫與完整的體系,同時臺灣的高等教育,也進入一般大學校院教育與技術職業教育分流的「雙軌制」體系。

貳、改變的技職體系是否符合社會需求

  根據2016(105學年度)統計資料,臺灣高等教育共有158所大專校院,其中一般大學校院有71所,技職大學校院有74所(若含專校,技專校院87所),技職大學校院校數多於一般大學校院,因此,臺灣技職教育已站穩高等教育整體的半邊天,同時過去我國技職教育在「臺灣經濟奇蹟」中扮演著初階,中階到高階人才養成的重要角色,其成就與貢獻亦是斐然。早期隨時代進化的技職教育學制改變,是以技職教育來配合國家經濟發展,從培養勞力密集時期所需要的基礎技術人力培育,到培育兼具技術及管理能力的中高階人力,成為創造臺灣經濟奇蹟重要因素之一,確實具有時代背景上的重要意義。然自1990年代開始,在國家政策的主導下,許多專科學校升格改制為技術學院,再從技術學院改制為科技大學,導致高等技職校院的發展,逐漸學歷升等,但卻喪失兼具技術及管理能力中高階人才培育的功能,且科技大學沿用一般大學校院追求學術成就,教師升等採取學術期刊發表篇數等因素,致使科技大學日益與一般大學校院相似,有「技職一般化」的趨勢。

  然以長遠的角度觀察,「技職一般化」趨勢,對產業發展是否有正面效益,產業所需技能及人力品質是否亦隨之提升,在初期或許並無明顯變化,但近年來問題已逐漸浮現。在科技進步迅速、政經交替變化、社會發展多元及人力結構改變的環境下,加上因學校普設,大量招收學生,低分即可入學,致使高中、高職學生以升學為導向,進入大學後又一味挑軟柿子吃,造成工科人數不足,工科重量級難念科系被迫轉型或停辦,另一方面服務業類如觀光旅遊、餐飲美容等相關科系設備投資低,易吸引招收學生,因此此類科系普設,此可由教育部產學合作資訊網站公布,99學年度全國公私立技專校院最多科系開設實習課程之前10名學校的統計看出端倪。在99學年度實際參與校外實習學生總人數6萬8,179人中,實習人數最多之科系為護理與保育類科,共計3萬6,189名實習生,其次為家政餐旅食品類科實習學生計8,504名實習學生,至於工科的實習學生人數則偏低,包括電子資通類科1,338人,機械與動力機械類科1,227人,化工材料類科1,016人。因此學生對於科系的選擇及學校對實習的規劃將影響勞動力供給及產業發展之衡平性。

  再說,校院廣設後,所需大量師資,其產業實務經驗有限,產學連結不夠深化,教學亦未能符合業界實務需求,而課程設計雖欲理論與實務並重,但遷就於入學學生實力,理論教學僅能點到為止,再加上技職校院辦學品質良劣有別,技職教育在落實實務教學的配套措施上亦顯有不足。在此同時,臺灣近二十年來,新生兒出生人數逐年遞減,2013年起,中等教育生源開始銳減,2016年起更延伸影響至高等教育階段,使大學教育面臨另一層新的挑戰,學校在面臨少子化問題之際,後段班私校紛紛視招生為最重要之校務工作,學校視學生為生財之源,因此招生競爭不再只是學校的壓力,更往下形成各系各師的沉重負擔,此舉勢必影響教師對教學及教育學生之態度與熱誠,長此以往,面臨日益嚴重少子化現象衝擊,技職教育未來可能更會面臨更嚴峻挑戰。此後,若技職教育學術化、技職教育定位不明、校院科系林立卻不符產業需求、學生選系避重就輕、機電等科系招生不易及學用落差明顯出現等現象,若無創新解決之道,未來不論是大學教育或技職教育,均將面臨更多前所未有的衝擊及批評聲浪。

參、國家技職教育政策方向的導引

  技職教育本意在於強調「務實致用」,與普通教育重視學術研究有明顯區隔,然如前述,科技大學日益與一般大學校院相似,有「技職一般化」的趨勢,再則面臨日益嚴重少子化現象衝擊,影響教師對教學及教育學生之態度及熱忱,技職學生學用落差嚴重等現象,當局亦已了解事實的存在。因此,為重振我國技職教育體系之人才培育功能,教育部自2010年起推動「技職教育再造方案」,其在第一期之執行成果與檢討中提到“為配合國家產業發展重點,縮短產學落差,教育部推動以高職為主的「技職教育再造方案」,在「強化務實致用特色發展」及「落實培育技術人力角色」之定位下,從「制度」、「師資」、「課程與教學」、「資源」、「品管」5個面向訂定10個實施策略,以達成「改善師生教學環境、強化產學實務連結、培育優質專業人才」之目標”,並針對10個策略實施結果加以檢視。其中,推動學校聘請業界專家到校協同教學,帶給學生最新的產業科技新知,鼓勵教師到公民營機構研習進修,增加實務經驗,補助學生就學期間至產企業界校外實習,以提早體驗職場,建立正確的工作態度,增進未來就業的競爭力,均對學生的技職教育具有正面效益。

  由於計畫執行具有正面效益的落實,因此教育部賡續推動第二期技職教育再造計畫,以制度調整、課程活化、就業促進等三面向及「政策統整」、「系科調整」、「實務選才」、「課程彈性」、「設備更新」、「實務增能」、「就業接軌」、「創新創業」及「證能合一」等9個策略,以培育各級技職校院畢業生都具有立即就業的能力,以充分提供產業發展所需的優質技術人力。值得一提的是在策略項五「設備更新」一項,規劃4年的巨額經費,以推動分級分年更新教學設備。具體作法是一、依課程規劃,盤點高職及技專校院所需設備。二、分級分年更新高職及技專校院老舊設備,並訂定(一)基礎教學設備。(二)特色發展專業設備。(三)與業界接軌的特殊設備的優先順序。

  至於勞動部勞動力發展署方面,對國家政策方向的導引也有多項政策性規劃,例如發展署自民國92年與教育部合作,引進德國「雙軌制」職業訓練模式,推動「臺德菁英計畫」。之後,為契合國內產業及社會環境需求,以德國雙軌制訓練制度為基礎,發展本土化的雙軌訓練制度,自98年起以本土化為主要導向,更名為「雙軌訓練旗艦計畫」。該計畫整合事業單位及技職體系資源,訓練生每週分別在業界實習至少3日、學校上課2~3日,不但可習得學理課程,更可以增加實務經驗,學生畢業後已具相當工作經驗,因此學校教育與職場技能的關聯幾無落差。此外就學期間,訓練生可享有學費優惠補助,事業單位工作津貼,此亦尤有助於弱勢家庭學生減輕經濟負擔,訓練期滿且成績合格者,獲正式學歷文憑與勞動部及事業單位共同核發的結訓證書,訓練生於完成訓練後,已與該企業融為一體,故留任率高,是另一種就業保障。此計畫不但提供技職體系學生的升學及就業管道,也同時為企業提前培育優質具學理的技術人才,進而達到雙贏的局面。

  第二個例子是勞動力發展署為提升大專生的就業知識、技能及態度,推動“補助大專校院辦理就業學程計畫”,該計畫補助大專校院辦理實務導向的訓練課程,以協助大專生提高職涯規劃能力,使其順利與職場接軌並增加職場競爭力。計畫執行方向為,就科系特色、學校配合資源、產業發展趨勢及業界所需人才,規劃以就業為導向的訓練計畫,課程內容應具產業關聯性與就業銜接性,並以跨領域整合或創新等方式實施。由以上的說明可以了解,國家負責教育和勞動力發展運用的兩大部門,在政策導引的方向上,均已有策略和行動方案形成,並已具體推動執行。

肆、提升技能再現技職尊榮

  在行政院102年8月30日核定的教育部第二期技職教育再造計畫(草案)中,計畫緣起的第3點:問題評析中指出“我國技職教育近年於學生創造力、發明能力的培養、產學研發合作等面向已有優異成績,然面臨全球化、國際化、人口結構與產業結構的改變,技職教育仍有下列問題與挑戰:(一)技職教育政策與訓練缺乏統整(二)投資於技職體系學校之整體經費不足(三)受高等技職教育擴充及就業環境等影響,高職往升學導向發展(四)技職學校教學設備與業界產生嚴重落差,影響基礎產業人力的培育(五)政府相關專案補助計畫審查標準重視研究及論文,導致技職教育學術化傾向等五項”。針對上述問題,相關單位已知悉並已規劃相關解決之道,以下再提出部分觀點,或對提升技能,再現技職尊榮,可有部分助益。

  臺灣現代技職教育是伴隨臺灣產業的形成,從萌芽到茁壯而不斷發展起來的,但在如今邁入光機電新興產業發展、新型智能工業自動化、光機電整合應用、資通訊發達及人口老化與勞動力轉移等的多重作用下,技職教育總體思考亦須隨之轉變。前面提到技職校院的校院數,已多於一般大學校院,惟在技職校院之師資、課程、人才培育及產學研發等各項制度面上,又可看出,對國家工業發展人才培訓方面,效益並未隨技職校院的校院數增加而正比成長,因此第一個總體思考方向似應考量“從量的擴張回歸到質的提升”,與其廣設,不如精辦,更要思考,是否國家需要這麼多號稱高學歷,卻是打工族的大學畢業生。

  再則,技職校院雖亦已了解必須推動實務教學,但其發展卻逐漸向教學設備成本較低,如餐飲、服務的科系類別傾斜,連帶影響技專校院提升產業技術人力需求系科的設置,進而衝擊到臺灣重要基礎產業技術人力的培育,因此針對此一問題,第二個總體思考方向似應考量“從系科擴展轉向重點科系內涵建設”,這一點在教育部技職教育再造方案中,已往這個方向推動,在技職體系學校對於實作教學上,所需的教學相關機器設備與廠房設施等,給與經費支持,以落實符合產業需求的科系的實務教學內涵建設,此外並建議,應限縮部分不宜廣設的科系,以免浪費教育資源。

  再說以技職教育而言,技職訓練必須適應新型工業化素質的技能要求,技術人力素質的結構與一般大學研究教育目標的需求相距甚遠,一般大學理論基礎長年不變,但工商產業千變萬化,因此學會理論或許可用一輩子,但學會設備操作或考張證照,或許只有短短幾年壽限,針對此一問題,第三個總體思考方向似應考量“考證照後更應精進實作”,以符產業升級需求,有關這一點,以目前各技職校院推動證照考試為例,學校以同樣的機具、設備及技法,輔導學生練習證照考試,取得證照雖有助強化就業能力,但仍應隨著產學發展持續精進技能,以適應新科技新設備。

  另一方面,全球產業正面臨著工業化轉型、製造業技術改變、智動化進程加速及資通訊全面運用等等多重力量的加持,所形成的技職特性,必須具備高科技的技能及靈活的創新思考能力,因此針對此一問題,第四個總體思考方向似應考量“從技能專精教導轉向智能與技能並進培育”,以符產業轉型需求,換句話說必須促使技職教育結構從“操作與經驗型”拓展到“技能與智能型”的轉型,技職教育若欲滿足對新興產業技能的要求,除了過去的操作與實務經驗之外,更要掌握創意、智財、資訊及網通的即時應用,並結合實務經驗,以符現代科技的定位與發展。

  最後要提出一個退出容易回歸難的第五個總體思考方向,應考量“從廣設科大校院轉向回歸高職、專科、科大漸進培育模式”,以目前廢專科,廣設科大校院而言,一方面是大學畢業生一堆,但是符合產業需求的基層人力卻缺乏,以致於必須依賴外勞,另一方面是,與其培養一堆不符產業需求的大學畢業生,造成自認為白領的20K族群,不如階層性的培育產業需求人才,以至於畢業學生適得其所且學有所用。以上五項雛議,未臻成熟,僅供參考,或可有助技職尊榮的再現。

伍、結論

  藉用教育部第二期技職教育再造計畫(草案),在其報告中的一段說明文,來闡述技職尊榮可否再造的真諦,“二十一世紀是知識經濟及創新經濟時代,強調研發與創新,世界各國為了提升國際競爭力,以爭取資源及激發產能的提升,紛紛追求學術卓越。我國近年來陸續推動「邁向頂尖大學計畫」等競爭性的獎勵經費,以提升大學研究水準,政府較為大型的相關專案補助計畫,審查標準亦偏重學術研究,教師發表國際學術論文數量及引用次數等,致使以傳授應用知識為本質的技術學院與科技大學,在高額經費的吸引及招生的多重壓力下,偏向學術研究發展,務實致用精神漸失。”上述內容值得大家深思,在國人士大夫觀念的深植下,如何突破所面臨的前列問題與挑戰,以提升技職教育的實務技能及縮小產學落差,並引領技職體系主導國家產業發展方向,寄望技職再造,引領技職尊榮,實屬不易。